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朋友問我:「你不覺得找一個厲害的基金經理人,勝過傻傻買大盤嗎?」
這個問題很合理,直覺上也很有說服力。但現實的數據,往往讓人感到意外。
SPIVA 報告:最殘酷的成績單
S&P Dow Jones Indices 每年發布一份名為 SPIVA(S&P Indices Versus Active)的報告,追蹤全球各市場主動型基金相對於指數的績效表現。這份報告的結論多年來驚人地一致。
以美國大型股基金為例:在過去 15 年間,超過 88% 的主動型基金績效輸給了標普 500 指數。換句話說,只有約一成的基金能夠長期跑贏大盤。而且這還沒有考慮生存者偏差——那些績效太差而被清算或合併的基金,早就從統計中消失了。
新興市場、小型股、國際市場的數字雖然略有不同,但方向一致:長期下來,大多數主動型基金跑輸相對應的指數。
為什麼主動管理這麼難?
這不是基金經理人不夠聰明。事實上,他們是市場上最聰明的一群人,擁有龐大的研究資源和即時資訊。問題在於結構性的困難:
- 成本侵蝕報酬:台灣的主動型股票基金,年管理費通常在 1.5% 至 2% 之間,加上申購手續費。相較之下,台灣掛牌的 0050 年費不到 0.5%,美股的 VT 更低至 0.07%。這個差距每年都在複利累積。
- 零和遊戲的本質:市場整體報酬是固定的。扣除成本前,所有投資人的平均報酬等於市場報酬;扣除成本後,主動管理者的平均報酬必然低於市場。這是數學,不是意見。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William Sharpe 早在 1991 年的論文《主動管理的算術》中就論證了這點。
- 過去績效不代表未來:即使某基金今年打敗市場,它明年繼續勝出的機率並不顯著高於隨機。S&P 的「持續性計分板」報告(Persistence Scorecard)顯示,績效前四分之一的基金,隔年仍維持前四分之一的比例,與機率沒有統計上的顯著差異。
市場真的有效嗎?
效率市場假說(EMH)的支持者認為,價格已反映所有公開資訊,因此持續超越市場在理論上極其困難。Eugene Fama 因此獲得 2013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
當然,市場並非完全有效——行為財務學的研究(Kahneman、Thaler 等人)也指出了諸多市場的非理性現象。但這些非效率性,往往在機構投資人大規模競爭後迅速消失,散戶投資人很難系統性地從中獲利。
更實際的問題是:就算市場存在可利用的無效率,你能找到那個事先辨識出這些機會的基金嗎? 基金公司的廣告當然不會告訴你失敗的案例。
這對台灣投資人意味著什麼?
台灣的基金市場有其特殊性。許多銀行理專推薦的基金,往往是對銀行佣金較高的產品,而非績效最好的選擇。這是利益衝突,不是陰謀論。
根據金管會的統計,台灣境內基金的平均費用比率遠高於美國同類產品。在費用差距如此之大的情況下,主動型基金需要長期顯著跑贏大盤,才能彌補這個成本劣勢——而數據顯示,這很少發生。
對於大多數台灣投資人而言,低成本的指數型 ETF 是更理性的選擇:
- 台股:元大台灣 50(0050)、富邦台灣 ETF(006208)
- 全球分散:Vanguard Total World Stock ETF(VT)
- 美國大盤:Vanguard S&P 500 ETF(VOO)
有沒有例外?
當然有。少數基金確實長期超越市場,例如早年的富達麥哲倫基金(彼得・林區時代)或西蒙斯的文藝復興大獎章基金。但這些案例極為罕見,且通常有特殊的結構優勢(或已對一般散戶關閉)。
如果你相信自己有能力「事前」辨識出那 10% 能打敗市場的基金,那麼主動投資或許適合你。但誠實地問自己: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是近幾年的廣告績效?還是理專的推薦?
我自己的做法
我自己的投資組合以 0050、006208 和 VT 為核心,沒有持有任何主動型基金。這不是因為我認為主動管理一無是處,而是我認清了自己沒有能力持續挑選出那 10% 的勝者。
每次看到廣告說某基金「過去三年報酬率 XX%」,我都會提醒自己:這是倖存者說的故事,不是市場的完整真相。
被動投資的核心不是「放棄追求超額報酬」,而是承認:在一個競爭激烈的市場裡,保住屬於你的那份市場報酬,本身就是一種優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