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越大，股票應該越少。」
這大概是我從小到大在理財節目裡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各種版本大同小異：「用 100 減掉你的年齡，就是你應該持有的股票比例。」或是 110 減年齡、120 減年齡。結論都一樣：年紀越大，股票比例越低。
我自己這幾年也是這樣理解的。直到我開始更深入研究這個問題，才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100 減年齡」公式的問題在哪裡？
這個公式起源於美國，成形於平均壽命只有 65 到 70 歲的年代。關鍵假設是：你大概在 65 歲左右退休，退休後再活個 10 到 15 年。
但現在的現實呢？台灣人平均壽命已經超過 80 歲。如果你 30 歲開始投資，這筆投資需要陪你走 50 年以上。在這麼長的時間跨度下，保守型資產帶來的實際風險——通貨膨脹風險——往往被嚴重低估。
更直白地說：你在 60 歲把投資組合調得很保守，結果活到 90 歲，那這 30 年中間通貨膨脹就會一點一點地侵蝕你的購買力。
學術研究怎麼說？
耶魯大學法學教授 Ian Ayres 與耶魯大學經濟學教授 Barry Nalebuff，合著了一本很有啟發性的書：《生命週期投資法》（Lifecycle Investing）。他們的研究指出，從時間分散的角度來看，年輕投資人實際上應該持有超過 100% 的股票曝險（透過股票期貨等工具）。
這個概念聽起來很驚人，但背後的邏輯其實不難理解。學術理論告訴我們，分散投資的核心意義在於讓不同時間點的資金分散進入市場，降低時間集中的風險。
年輕投資人最大的問題是：你擁有很長的投資時間，但可投資的資金很少。所以實際上，你的資金集中在少數幾個時間點進入市場，離理想中的分散投資還有很大距離。相對地，接近退休的中年投資人，資產累積讓他們擁有大量資金，對未來幾年市場漲跌的曝險反而變得非常集中。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一月寫的《諾貝爾獎得主的獲利公式：生命週期投資法》那篇文章中，對這個概念感到驚訝的原因。
那實際上我應該怎麼做？
先說清楚：我不建議大多數人真的去用股票期貨做槓桿投資。那有風險，很大的風險。Ayres 和 Nalebuff 的研究是在提出一個概念性的框架，而不是要每個人都去操作期貨帳戶。
但理解這個概念，對實際投資有幾個重要的啟示：
- 年輕時，不要為了「安全」而將大量資金放在定存。你的未來薪資收入，本身就是一種隱性資產。當下應該適度提高股票的配置比例。
- 退休後還有 20 到 30 年，不能把股票比例降得太低。如果你 65 歲退休，你還有 20 年以上的投資期間。太保守的配置反而會讓通貨膨脹慢慢侵蝕你的退休金。
- 配置調整應該考慮你的全部資產，而不只是證券帳戶。如果你有房屋貸款（這是負債），這需要納入整體考量。
台灣投資人的實務考量
台灣有幾個特殊的因素值得注意：
第一，勞退制度。勞退具有一定的保證收益機制，在某種程度上扮演了隱性資產的角色。如果不把勞退納入資產配置的考量，就很難做出正確的判斷。
第二，不動產。台灣房價高，購屋時期往往需要背負大量房貸。房貸是負債，會增加你整體資產組合的風險。如果你已經有房貸，那相對地，證券帳戶裡的股票比例可以適度降低。
第三，心理承受度。所有理論都有其假設。如果股市大跌會嚴重影響你的日常生活、迫使你在不對的時間點賣出，那在採用任何策略之前，你需要認真評估自己對風險的真實承受能力。
我自己的想法
我目前大約三十出頭，投資組合中股票比例偏高，大概在 90% 到 95% 之間。沒有設定明確的再平衡時間表，但我清楚自己的全部資產狀況，也理解勞退在我整體配置中扮演的角色。
我不打算因為「年齡越大」就開始大量轉換成債券，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幾年內不會。不是因為我確定這樣做一定是對的，而是因為這是根據我對自身資產狀況的理解和風險承受能力所做出的選擇。
小結
「100 減年齡」是一個簡單的經驗法則，不是一個經過嚴格學術檢驗的投資原則。它在上一個世代或許還行，但對長壽命、低利率環境下的現代投資人來說，它可能太保守了。
真正重要的，是清楚自己的全部資產狀況（包括勞退和房屋），理解非證券資產的潛在作用，再從整體角度考慮投資配置。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至少，我們可以先對這個問題多思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