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問過我一個問題：「你怎麼那麼有把握，股市長期一定會漲？」
我的回答通常是：我沒有把握。但我相信機率。
這背後有一個概念叫做「股票溢酬」（Equity Risk Premium），它是投資學的基石之一，也是所有長期被動投資策略的理論根據。搞懂這個概念，你才能真正理解為什麼長期持有股市指數 ETF 是合理的選擇，而不只是盲目相信市場會漲。
什麼是股票溢酬？
股票溢酬，簡單說就是：股票相對於無風險資產（例如政府公債），長期多賺的那部分報酬。
你把錢放進台灣國債，幾乎不會虧損，但報酬很低。你把錢放進股票，可能大漲，也可能大跌，但長期平均下來，報酬應該高於政府公債——這個「多出來的報酬」就是股票溢酬。
為什麼股票的長期報酬應該比無風險資產高？因為投資人承擔了更高的風險。風險與報酬是掛勾的。如果股票的長期報酬跟定存一樣，理性的人根本不會去買股票。這不是什麼神秘定律，而是市場長期補償風險承擔者的機制。
120 年的歷史數據說了什麼？
Dimson、Marsh 與 Staunton 三位學者在《Triumph of the Optimists》一書中，統計了 1900 年至今超過 120 年的全球市場數據。
結論是：全球股市相對於短期國債，長期年化超額報酬（即股票溢酬）大約在 4% 至 5% 之間。
美國市場更高一些，接近 5.4%。但有一點必須誠實說：美國是倖存者偏誤最明顯的市場之一——你看到的是存活下來、發展最好的那個市場。當年德國、俄羅斯的投資人，可不是這樣的結果。
Jeremy Siegel 在《Stocks for the Long Run》裡也做了類似分析：美國股市自 1802 年以來，扣除通膨後的實質年化報酬率約為 6.8%，遠高於債券的 3.5%。
這不是巧合，這是市場長期補償投資人承擔風險的歷史紀錄。
股票溢酬會消失嗎？
這是一個完全合理的問題。有些學者認為，隨著更多人了解股票溢酬、資金大量湧入指數基金，未來的溢酬可能縮小。
Aswath Damodaran（紐約大學財務學教授、知名估值研究者）每年都會更新他對美國市場股票溢酬的估算。根據他的研究，市場隱含的股票溢酬並沒有消失，但確實比 20 世紀初偏低。
Robert Shiller 的 CAPE 比率（景氣調整本益比）也顯示，當股市估值偏高時，未來 10 年的預期報酬確實較低。
這意味著什麼？未來的股票溢酬，可能不如過去 100 年那麼豐厚。但目前沒有足夠的理論或實證支持「溢酬會完全消失」的說法。只要股票比政府公債風險更高，市場就有理由持續補償承擔風險的人。
台灣投資人該怎麼思考？
我自己持有 0050 和 006208，也配置了一部分 VT 做全球分散。
做這個決定的理由不是「我相信台灣股市一定會漲」，而是：
第一，股票溢酬在歷史上存在，背後有理論依據。
風險補償機制不是迷信，是市場定價的邏輯。長期持有股票，是在出售自己的風險承受能力來換取報酬。
第二，全球分散可以避免押注單一市場。
台灣股市集中在半導體與科技產業，加上台灣投資人的薪資本來就和台灣經濟高度相關，把投資也全部放在台股，等於在同一個籃子裡放了兩顆蛋。VT 這類全球市場 ETF，提供了真正的地域分散。（延伸閱讀：本國偏誤：為什麼「只買台股」正在削弱你的投資組合）
第三，時間是最重要的變數。
複利的力量不是說說而已。（延伸閱讀：為什麼「早開始」比「多投入」更重要？）
但我也接受一個現實：股票溢酬不是保證，而是機率。
日本股市從 1990 年的高點，花了將近 30 年才回到原點。如果你的投資期間剛好落在這 30 年，持有日本股市指數的報酬就非常讓人失望。這不是說要你不投資，而是說：你要能承受「即使做了正確的事，短期結果也可能很糟糕」這件事。
結語
所以，我憑什麼敢把錢放進股市？
因為長達 120 年的跨國數據告訴我，承擔風險有被補償的歷史紀錄。因為我不相信自己能預測短期市場，但我相信分散持有、長期持有是有理論基礎的策略。
這不是盲目信仰，而是機率思考。
有時候，投資最需要的不是更多情報，而是更清晰的思考架構。認識股票溢酬，就是建立這個架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