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一位朋友，他的投資組合裡有 0050、006208、VTI、QQQ、VOO、ARKK、0056、00878，加上幾檔台灣個股。他說自己「已經很分散了」。
但當 2022 年全球股市下跌，他帳面虧損超過三成。他很困惑：我不是有很多檔嗎，怎麼還是跌這麼多？
這個問題背後，是一個很常見的誤解：持有越多 ETF，就等於越分散。
實際上，分散投資的關鍵不在數量，而在相關性。
分散的本質：降低非系統性風險
學術上，投資組合的風險分為兩類：
- 系統性風險（市場風險）：整體市場波動，無法靠分散消除。2008 年金融海嘯、2020 年疫情崩跌，持有再多資產也會一起下跌。
- 非系統性風險（個別風險）：特定公司或產業的風險，可以靠分散消除。
Elton & Gruber 在 1977 年的經典研究發現，持有 20 檔不相關的股票，就能消除大部分的非系統性風險。超過這個數字之後，分散效益邊際遞減得很快。
重點來了：這個結論成立的前提是「不相關」。
相關性才是關鍵
你可以持有 10 檔 ETF，但如果它們的底層資產高度重疊，實際上你承受的還是同一批風險。
回到那位朋友的例子：
- VOO：追蹤 S&P 500 美國大型股
- VTI：追蹤全美股市（約 80% 與 VOO 重疊）
- QQQ：追蹤那斯達克 100，科技股為主
這三檔加在一起，你以為是三份分散，其實大部分是同一批美國大型科技股，只是包裝不同而已。再加上 ARKK（主動型科技 ETF），相關性更高。
台灣投資人常犯的另一個錯：同時持有 0050 和 006208。這兩檔都追蹤台灣前 50 大企業，相關係數接近 0.99，幾乎是完全相同的東西。
真正的分散，來自不同資產類別
如果想達到實質分散，你需要的不是更多 ETF，而是真正相關性低的資產組合。歷史上，以下組合的相關性相對較低：
- 全球股票 vs 債券：在市場動盪時，通常呈現負相關或低相關（Vanguard 2023 年研究指出，長期美國國債在 2022 年前與股票的負相關性提供了顯著的避震效果）
- 已開發市場 vs 新興市場：中期相關性低於美股 vs 美股
- 股票 vs REITs：中短期相關性低，但長期趨於正相關
這不是說你一定要配置這些。而是說，如果你的目標只是「分散股票風險」，一檔 VT 已經做到全球 47 個市場、超過 9,000 家公司的分散，效果可能遠超過持有 5 檔都追蹤美股的 ETF。
台灣投資人的常見迷思
我在台灣投資社群看過很多組合，最常見的錯誤是：
持有很多追蹤相近指數的 ETF，同時誤以為是分散。
舉個例子，以下組合看起來有五檔，但實際上集中在台灣股市：
- 0050（台灣前 50）
- 006208（台灣前 50，幾乎相同）
- 00692（台灣大型股 200）
- 0056（高股息，底層仍為台灣股票）
- 00878（高股息，底層仍為台灣股票）
這不是分散，這是五種方式持有同一批台灣大型股。而台灣股市高度集中在半導體產業，台積電一家就佔了超過 30%。我在之前的文章討論過本國偏誤的風險，這個問題在這裡同樣適用。
更簡單的思維框架
我自己的判斷方式很簡單：加入一檔新 ETF 之前，先問自己兩個問題：
- 這檔 ETF 追蹤的指數，和我已經持有的有多少重疊？
- 加入後，我的整體組合在市場崩跌時，會有多少部分「不一起跌」？
如果答案是「大多數都會一起跌」，那加入新的 ETF 只是增加複雜度，而不是真正的分散。
對大多數台灣長期投資人來說，一個簡單、低費用、真正分散的組合可能是：
- VT（全球股市）或 0050 + VT 組合：覆蓋台灣加全球
- 視個人風險承受度加入 BND 或 00679B（債券）
不需要 10 檔。需要的是理解每一檔背後追蹤的是什麼，以及它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分散不是目的，是工具
最後要說的是：分散投資的目的，是在可接受的風險水準下，盡量提高長期報酬的穩定性。它不能消除市場風險，也不能保證不虧損。
Morgan Housel 在《致富心態》裡說過，投資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讓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繼續留在市場。而真正的分散，正是幫你做到這件事——不是因為你擁有很多不同的 ETF，而是因為你持有的資產真的不會同時歸零。
如果你對自己目前的組合有疑問，不妨先從理解每一檔 ETF 的底層指數開始。很多時候，你會發現你需要的，比你想的還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