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在牛市都是英雄。帳戶數字節節攀升，你信心滿滿地告訴自己：「股市跌個 30%？沒關係，我是長期投資者，不怕。」
但當真的發生呢？
2020 年 3 月，新冠疫情爆發，美國標普 500 指數在短短 33 天內崩跌了 34%。台股也從高點快速拉回超過 20%。就在那段時間，理財論壇上充斥著「賠了幾十萬，要不要停損」的討論。那些在牛市聲稱可以承受風險的人，有一部分在恐慌中賣出了。
這就是「風險承受度」真正被檢驗的時刻。
「說的」和「做的」，是兩件事
行為財務學有個概念叫做「問卷風險承受度」與「實際風險承受度」的落差。多數投資人在做資產配置問卷時，會依照「理想的自己」回答，而不是「情緒化的自己」。
Vanguard 的研究顯示，在 2008 至 2009 年金融海嘯期間，有大量自稱「積極型投資者」的散戶，在市場最低點附近大量贖回股票型基金——也就是說，他們在最不應該賣的時候賣掉了。
損失趨避（Loss Aversion）這個概念由行為經濟學家 Kahneman 和 Tversky 所提出：人對虧損的痛苦，大約是同等獲利喜悅的兩倍。換句話說，帳戶少了 10 萬元的感受，比多了 10 萬元的喜悅強烈得多。
這不是意志力問題，是人類大腦的預設模式。
誤判風險承受度的代價
如果你把股票比例設得太高，超出了自己實際能承受的範圍，後果通常不是「忍過去」，而是「在最糟的時機點賣出」。
這才是散戶真正的風險：不是資產下跌本身，而是因為恐慌而做出的錯誤決策，把帳面虧損變成實際虧損，然後在市場反彈時錯過了回升。
DALBAR 的長期研究顯示，美國散戶的實際年化報酬率，長期平均比指數低了約 2–3 個百分點。差距的主因不是選股失敗，而是在波動中頻繁進出。
這個代價，比費用率 1% 的差距更大，也更難補救。
如何更誠實地評估自己的風險承受度
我自己用過一個簡單的「睡眠測試」：假設明天早上醒來，看到自己的投資帳戶少了 30%，我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如果答案是「繼續扣款、靜待回升」，你可能真的適合高股票比例。
如果答案是「想要先停扣等局勢明朗」，那代表你的股票比例可能設太高了。
這不是懦弱，是誠實面對自己的心理狀態。比起高股票配置但在低點殺出，持有一個「能讓你持續待在市場」的配置，長期下來往往更有效率。
幾個更具體的評估方式：
- 回顧過去的反應：2020 年 3 月、2022 年的聯準會升息暴跌期間，你做了什麼？有沒有衝動賣出？那才是最真實的答案。
- 用金額而非百分比思考：「能接受 20% 虧損」聽起來可以，但如果投資了 300 萬，20% 是 60 萬元——這個數字讓你有感嗎？
- 考慮時間壓力：距離你需要動用這筆錢，還有幾年？如果五年內需要用，那股票比例就不該太高，因為你沒有等待市場復原的時間。
台灣投資人的實務建議
我不會告訴你「正確」的股債比是多少，因為這取決於你個人的情況。但我可以分享幾個思考框架：
如果你是 25–35 歲的上班族，有穩定收入、投資時間超過 20 年，理論上可以承受較高的股票比例（80%–100%）。但前提是，你在市場崩跌時能夠繼續扣款，不會中斷。
如果你在市場波動時容易焦慮，那 60/40 的股債配置或許更適合你——即使理論上報酬率會低一些，但能讓你維持紀律、不在低點賣出，才是真正重要的。
投資工具的選擇可以參考自己的配置需求：台灣投資人常用的 0050 或 006208 作為股票核心，搭配部分 BND 或 00679B 作為緩衝。不一定要追求最高報酬率，而是追求「你真的能持續執行」的組合。
William Bernstein 在《聰明的資產配置》中有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如果你在 2008 年賣出了股票，你需要重新考慮你的風險承受度，而不是你的資產配置。」意思是，配置是跟著人走的，不是跟著理論走的。
最後的想法
風險承受度是個動態的概念，會隨著你的財務狀況、年齡、家庭責任而改變。重要的是，每隔幾年重新誠實地評估一次。
市場一定會再次崩跌。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知道幅度多大，但歷史告訴我們，這只是時間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到那時候，你的投資組合是否讓你能夠靜下心來等待？
如果答案是「不確定」，現在就是重新評估的好時機——不是在市場崩跌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