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越看越害怕,你的投資判斷已經被可得性偏誤綁架了

可得性偏誤讓投資人過度反應近期新聞

最近市場跌得很厲害。你打開新聞,每一篇都在講衰退、崩盤、危機。你的直覺告訴你,現在出場才是聰明的選擇。

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的這個直覺,到底是來自邏輯,還是來自你最近看了太多壞消息?

這兩件事聽起來很像,其實差很遠。第一種叫「理性判斷」,第二種叫「可得性偏誤」。

什麼是可得性偏誤?

可得性偏誤(Availability Bias)是 1973 年由心理學家 Tversky 與 Kahneman 在《科學》期刊上提出的。他們發現,人類在估算某件事發生的機率時,往往不是靠統計數據,而是靠「這件事在腦海中有多容易被想到」來判斷。

越容易想到、越鮮明、越近期的事件,我們就會覺得它發生的機率越高。

這在日常生活中其實有用。遇到危險時快速反應,靠的就是這種直覺。但在投資上,這個機制會把你帶進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在投資上,可得性偏誤長什麼樣子?

第一種:新聞驅動的恐慌出場。當市場下跌,財經媒體的報導量會暴增,每一篇都在強調風險。你的大腦接收到大量「危險」訊號,開始認定「這次真的完了」。但問題是,媒體的報導量和市場未來的走勢,其實沒有可靠的相關性。

第二種:只記得虧損的時間點。人類對損失的記憶比對獲利的記憶更深刻——這和損失趨避有關。當你回想「我投資的經驗」,大跌的那幾個月會特別鮮明,而那些平靜複利累積的年份卻模糊不清。這讓你高估了「持有股票有多危險」。

第三種:把近期表現當成永久趨勢。股市漲了兩年,你覺得「現在進場還不晚」;跌了幾個月,你覺得「還會繼續跌」。這種「近因效應」也是可得性偏誤的一個變體——最近發生的事,在你腦中最容易被提取,因此你不自覺地用它來外推未來。

研究怎麼說?

Barber 與 Odean 在 2008 年的研究發現,散戶投資人在媒體大量報導某個市場事件後,交易量會顯著上升——而且這些交易通常是在情緒高點買入、恐慌底部賣出,造成實際報酬低於市場平均。

另一個角度來看:DALBAR 長達數十年的追蹤數據顯示,散戶的實際報酬與指數之間存在顯著的行為缺口,而這個缺口的核心原因之一,就是在市場波動時做出情緒性的進出場決定。

可得性偏誤讓你的大腦誤以為:「現在這個壞消息特別嚴重,所以我應該做些什麼。」但歷史數據告訴我們,大多數時候,什麼都不做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為什麼這個偏誤特別難對抗?

因為它以「謹慎」的面貌出現。

當你說「我覺得現在應該減碼」,你並不覺得自己在情緒化。你覺得自己是在做理性的風險管理。這讓可得性偏誤比其他偏誤更隱蔽——它躲在「謹慎投資者」的外衣下,讓你很難察覺自己其實是在被近期的鮮明事件牽著走。

更麻煩的是,這個偏誤會和確認偏誤互相強化:你因為看了太多壞消息而感到恐慌,然後你開始主動尋找更多壞消息來「確認」自己的直覺,形成一個封閉的恐慌迴圈。

三個實際可用的應對方法

一、減少財經新聞的攝取量。這不是叫你蒙著眼睛投資,而是要認識到:每天看財經新聞,會持續用近期事件填充你的「可得性記憶庫」,讓你的判斷越來越容易被近期波動扭曲。每週固定看一次市場摘要,遠比每天滑新聞更有益於長期判斷。

二、用歷史數據取代直覺。當你感覺「這次市場真的很危險」,試著問自己:「過去 100 年,有幾次市場下跌幅度超過 X%?每一次最終都恢復了嗎?」把感覺換成數字,是對抗可得性偏誤最直接的方法。Dimson、Marsh 與 Staunton 的研究涵蓋 35 個國家超過 100 年的股市數據,結論是:長期持有全球分散的股票組合,在所有歷史時段都提供了正的實質報酬。

三、回到你的投資政策聲明(IPS)。當市場讓你覺得「好像應該做點什麼」,打開你的投資政策聲明,看看你在冷靜狀態下對自己說了什麼。如果 IPS 說「除非財務目標或風險承受度改變,否則維持配置」,那現在就不應該動。IPS 的價值,就是讓冷靜時的你來管理慌亂時的你。

指數投資如何降低可得性偏誤的影響?

可得性偏誤發揮作用,通常需要一個觸發點:你看到某個壞消息,然後開始考慮要不要調整持倉。

指數投資搭配自動化定期定額,從結構上移除了這個決策場景。你不需要每個月問自己「現在適不適合買」——你已經設好了計畫,資金到帳自動扣款投入 0050 或 006208,無論那個月市場在漲還是在跌。

這並不是說指數投資讓你不會感到恐慌,而是說:它讓你不需要在恐慌時做決定。這個差別,長期下來會影響非常大。

總結

可得性偏誤讓你用「腦海中最容易想到的事件」來判斷機率,而不是用數據。在媒體充斥壞消息的時候,這個偏誤會讓你系統性地高估眼前的風險,並做出對長期報酬有害的決策。

對抗它的方法不是假裝風險不存在,而是建立一套在冷靜時設計好的系統,讓這套系統在你慌亂時代替你做決定。

市場的噪音永遠存在。問題是:你有沒有能力,讓它只是背景聲,而不是你的投資決策依據。